《清欢误》全本免费阅读

裴瑀接下来所说的话却出乎了柔筠的意料。

“从前在宫中时，我见过你替那些没人敢祭的女子烧纸钱，只是一直不知道那是你。”裴瑀的语气轻缓，“我留意过许多次。最后一回是正月，下了雪，你缩在宫墙根下，人瞧着瘦弱，腰板挺得却直。宫里禁烧纸钱，但你却年年不落……那时我便知道，你是不一样的。”

在宫里不一样，在他心里也不一样。

他虽没有上前，却也会偶尔为她支开或许会经过打扰她的人。

柔筠的喉间微微动了一下，却一个字也没吐出来。

她并不知道这些。

在她的记忆里，唯一与裴瑀单独的相遇，只有那一盏莲花灯。

她记得他口中的那个正月。那回的纸钱，她是烧给吴婕妤的，那个姐姐死的时候才十九岁，进宫不到一年，便“病故”在偏殿里。

蹲在墙根的时候她手冻得发僵，火折子打了七八回才点着，后来她隐约觉得身后有人，谨慎回头看过一眼，却只看见一截空荡荡的巷口，旁的什么都没有。

却原来竟是他在。

“公主府再见时，我总觉得你的身影熟悉，只以为是错觉。直到琳琅阁那次前，我终于叫人去细细查过，这才证实。”裴瑀顿了顿，目光柔和，“柔筠，我并不是才识得你。”

我也并非初次见你。

柔筠看着目光深深的裴瑀，酸涩的情绪在心底汩汩涌出，也很想这样说。

但她最终垂下了眼，睫毛在烛火底下投出一小片颤颤的影。

她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，比如世子的好意她心领了，比如她的身份担不起这样的话，再比如她并无高攀之意。

脑子里这些话过了一遍又一遍，可她的嘴巴没有动。

柔筠心里很清楚，方才听到裴瑀一点点描述着那个她不知道的他们的曾经时，她心口的某个地方是暖的。

那暖意很小很轻，像一小滩热水落在整块冰面上，有那么一小块地方化开了。

虽然其他地方还是冷的，可化开的那一小块便已让柔筠眼睛有些发酸。

她唇边轻轻弯起的一抹弧度，落入了一直仔细看她的裴瑀眼中。

“得遇世子，是柔筠之幸。”她轻声道。

“不，是我之幸。”裴瑀倾身上前，扶着她的肩膀，在她额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，凝着她的目光认真，“你且安心。如今非常之时，只能叫你以这般身份留在我身边，但，不会再有旁人。”

红烛爆开灯花，将喜帐的红漾得浓郁。

帐下的男女咫尺相距，远远望去似是互相依偎。

“可以吗？”

他问得尊重，气息拂过她的鬓边，混着一点令人安心的墨香。

柔筠知道自己不该贪恋这样的氛围，可当他的温度隔着衣料熨上她时，她还是没能克制住自己的贪心。

她微微点头。

哪怕最终没有结局，她也愿沉溺在此刻。

裴瑀轻轻揽过了身旁的姑娘，手从她的身后绕过去，扶着她的背，将她拢向自己。

他的唇落在她眉心，蜻蜓点水的一下，然后顺着鼻梁往下，一点点地，走着一条走了很多遍却依然珍重的路。

柔筠闭上眼。

红烛的光在她合拢的眼皮上透过来，暖融融的一片。

她感觉到裴瑀的手从她背上滑下来，落在腰侧，温热的指腹隔着薄薄的嫁衣按在她腰窝上，不重，却让她整个人都微微颤了一下。

她的手搭在他肩上，下意识攥紧了那一小片衣料。

枕榻上皆铺了一层崭新的红绸，凉丝丝地贴上了她的后颈。

柔筠仰面被裴瑀放躺在榻上，看见他撑在她上方，烛光从他背后透过来，将他的轮廓镀上一道深金色的边。

他的发丝垂下一缕，扫在她锁骨上，痒得她微微偏了偏头。

裴瑀的手指顺着她的下颌线滑下来，指腹停在她脖颈上那一小块跳动的脉搏上，像是在听她的心跳。

然后他落下来。

和从前那些黑暗里不同，红烛亮着，柔筠能看见裴瑀的眼睛，看见他垂眼看着自己时的神情，看见他微微蹙起的眉心、抿着的唇线，还有俯身时轻轻滚动的喉结。

他的动作比从前还要温柔，像是这辈子所有攒着的耐心都用在了今夜，落手时指腹先探了探，确认她不会难受才继续往下。

他吻她眼角的时候，动作很轻。

她抬起手，环住他的肩背，手指扣在他后颈上，感受到他的呼吸在她耳畔越来越沉，把脸埋进他颈窝里，闷闷地唤了一声：“世子……”

红烛在桌上静静地烧着，偶尔噼啪一声，爆出几点火星。

笼了满室的暖光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处，投在帐帘上，两处心跳起伏，分不清哪一道是谁的。

……

二公主自作主张与裴瑀仓促的和离，的确叫宫里皇帝大怒了一场，但因这场婚事背后本就是有许多见不得光的心思，再加上二公主自称留了柔筠这一张底牌，明面上皇帝便也没再有什么动作，罚了她在公主府禁足，又对外训斥了几句，便视作安裴家的心了。

反正……谁胜谁负，马上也就该分出个高低来了。

二公主果然很快派人来国公府上“看望”柔筠。

来的人是紫玉。

“柔筠姐姐，当真要将这些消息交给他们吗？”紫玉看着手里明显是机密消息的纸张，眉心蹙得纠结。

“他们手中尚且还捏着阿庭的性命，此时我尽心办事，交这些东西上去，他们自然会更相信。”柔筠声音压低，与她细说盘算。

她今日穿了一件藕荷色的对襟衫子，领口绣了一圈细细的银线缠枝，发间簪着那根旧簪子，簪子边上多了一只玉色的小钗，成色不算顶贵，可衬得她整个人都不一样了。

紫玉看着她愣了片刻，随后回过神来，明白了她的意思。

“我懂了。”她轻浅地笑了一下，看向柔筠时，眼神里盈着满当当的高兴，“柔筠姐姐，你如今真好看。”

柔筠愣了一下。

“姐姐，你要和世子好好的。”说最后这句话时，紫玉的声音小小的。

柔筠站在廊下，看着紫玉的背影渐行渐远，抬手摸了摸发间的簪钗，忽然很想见他。

柔筠去了裴瑀的书房。

临到书房院门外时，目视着安静的院落，她才惊觉自己或许是一时冲动了。

书房这样的地方，放着许多的机密，她……或许并不适合踏足。

柔筠顿了顿，转身想走。

身后书房的门忽然开了。

柔筠回过头，看见裴瑀站在门槛内，看见是她，微微笑了一下。

“怎么不进来？”他语气温柔。

柔筠犹豫了一息，但见裴瑀已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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